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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lete Park - 抽象化目標- Refrain:楊雅淳個展

文 / 汪正翔

有一類的作品,攝影者私低下會稱之為「奇怪眼」,就是創作者會用奇怪的視角捕捉城市之中看來毫不起眼的物件,或是物件的關係。乍看之下他們與組織世界的街拍的前輩並沒有不同,可是實際上卻有差異。後者是將現實中的世界組織成一個新的秩序,如Nagy的作品。而前者卻是將事物轉變為另一種事物,一種非得透過「奇怪眼」才看得見的東西。

楊雅淳的作品是這些奇怪眼當中最奇怪的。確實我們看到的物件被重組,看到線條、色調被凸顯出來。然後另一方面,我們又覺得這些事物並沒有那麼主觀,沒有很多構圖或是色調上的操作,也沒有抽象到成為了攝影者自己的心境、一種私密的奇景。楊雅淳的物件看起來就是「那樣子」。

我不知道如何解釋這種奇怪眼當中卻又冷靜客觀的性質。事實上楊雅淳的作品一直有這樣的特色。她喜歡拍攝「過渡」,譬如腐敗的食物,又或是颱風過後的公園。但是同時她讓你覺得,這些過渡其實才是事物本身。這是楊雅淳作品看起來帶有客觀性的原因,所謂的客觀在此意指,這是一種事物本質的狀態,是一種存在而非樣態。

但這裡又有一個奇怪的事情,如果楊雅淳捕捉了某種過渡表象之下事物的本質,那我們要如何理解她又把這些東西拼湊在一起?因為發現物件抽象的性質是一回事,發現事物因為相互關係而形成一種特質是另一回事,而後者會比前者更來得搶眼,當我們注意相互關係的時候,事實上,事物本身的特質其實就不是那麼明顯了。

如果我們把幾種「奇怪眼」式的攝影列出來,「捕捉」街上的視覺奇觀是一類,捕捉事物本質的狀態是一類,表現相互關係是另外一類。如果第一種跟第三種結合,一般我們會更容易理解,因為單張照片本來就只是一種主觀的視覺體驗,當他們被拼湊再一起時,也沒有什麼自身好失去。事物不斷地在相互關係之中,解構再重組再解構,像是陳藝堂的某些作品。可是楊雅淳這次在朋丁的展覽讓我覺得處於後兩者之間。圖像本身是強烈的,但是圖像與圖像之間卻又有新的關係。

我想到一個可能的解釋是,假設攝影是一種語言,楊雅淳並不是以此為一個工具,然後去表達客觀的真實,她也不是走到主觀的那一端,把攝影語言當成情緒的抒發。她更像將語言視為一種真實的指示,我們無法繞過它去體會真實的意義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拍攝過渡狀態的物件,跟組織多張照片的關係,就像是一種語言關係的建立。(譬如新鮮跟腐壞是一種關係,照片與照片也是一種關係

也因為這個關係是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,所以楊雅淳的作品與一般奇怪眼的照片相比較,感覺更為複雜,確實我們都看過那些看來毫不相干的畫面,被並置在一起然後發現其中線條或是圖式的對應。楊雅淳也有些組合是這樣,但更多時候她把整個難度拉高,彷彿她心中有一個真實的經驗,一個認識世界的機制,而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趣味,來幫助她安排各種照片的位置。

楊雅淳在座談中談到了減法,我想到了極簡的繪畫。它的目的並不是突出形式,而是讓主體有更多的空間,類似行為藝術一樣。某種程度上我相信拍照對她而言始終是一個行為,一個會激發情緒與聯繫生命意義的動作。看展的人多少也被邀請參與了這場表演。你不僅僅是跟著她的視角看到城市之中的「糜爛」與「野性」,更像是一起發現真實的語言,或著,保守的說,發現一個讓她覺得這樣可以繼續下去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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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說刺點,就去看鄭弘敬的照片

文|汪正翔

鄭弘敬的照片很難寫,超級難寫,因為沒有什麼套路可以套,如果硬要說的話,一開始看《台北無聊風景》讓我想到新紀實的攝影師,譬如Garry Winogrand或是Lee Friedlander。他們的人好像融入了機身,所以拍出了一個適合攝影的人間。這是一種攝影師很嚮往的狀態,不管我們嘴巴上或是臉書上講多少當代、觀念的東西,在我們心裡都想要拍出像鄭弘敬ㄧ樣純粹的照片,可是那到底是什麼?

表面上看那是一種發揮鏡頭語言或相機特性的畫面。但這樣講範圍太過於廣泛了,所有現代攝影幾乎都可以納入這個範疇。於是我們再限縮一點,不只是一種「很攝影」的照片,同時是一種我們與世界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——作者的意志還未強烈的滲透到影像當中,但是同時現實也並未決定了影像的性格。然後在一個最理想的狀態之下,照片成為一個自足的世界。

攝影以外的人很容易想像這是一種純畫面的語言。我覺得是也不是。照片當然只能是一個畫面,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厚度,對於我們的感知影響甚微。但是同時這些畫面,卻不是真正在觸動我們的視覺。攝影並不總是像繪畫那樣精研各種視覺的關係,攝影更多時候啟動的是我們對於世界整體的認識,因為攝影跟真實的世界太像了。

這種知面的建立目的並不在提供一個脈絡的認識,而是在某一瞬間有一個東西會與這一切無關,大家都知道這叫做「刺點」,可是我們並不真的從照片中常常看到。鄭弘敬的照片,就是一種刺點的完美演練。用學術的話來說,就是所指與能指的斷裂。這讓他的照片與其他溫馨幽默的照片區分了開來。後者讓觀者發笑,並且知道為什麼,譬如像是阮璽的照片。因為那聯繫到一種本真,一種人性的普遍,而前者並沒有。

鄭弘敬唯一有的本質就是不斷的歧出,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像足球高手的腳法一樣(用讓人睡著的話來說就是「延異」)。很多時候你根本不知道照片的點在哪裡,直到鄭弘敬說出來,你才會驚覺,這個人真的有問題。譬如他設定了一些自己關心的東西,像是小孩老成的樣子,友人衣服的汗漬。這一點跟陳以軒的照片有點像,旁人一時之間都很難進入,然後明瞭之後又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好笑。(只是陳更偏向視覺,而鄭比較人間)

你甚至會覺得這些奇怪的觀察,到最後重新的組織了一個世界。就這個意義上,鄭的照片像是一種平面上的行為藝術,他一遍又一遍的捕捉一個自足的世界,然後避免了各種太過於有意義的解讀。我還有一個極不有力的證據,那就是鄭弘敬的照片跟行為藝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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